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看来他没事儿还是得多读读书。
压根儿就不爱读书的沈青越算算还剩下的钱,说去买醋。
姜竹不急,李记香醋出城就能路过,他想先和沈青越去看看大夫。
县里有好几家医馆,镇上的大夫给他推荐了一个擅长治沈青越病的,他想去看看。
沈青越根本就不想看。
他都看了多少年了,什么状况什么程度他自己就挺清楚。
就他这毛病,多活一天赚了,少活一天不亏,喝药纯粹受罪。
但想了想,还是看看吧。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开心的。
姜竹今年的税钱还没搞定,梯田也还没影,他还没教会他那群笨蛋学生几个大字,他的手机、平板、充电宝还有寿命。
再不济,熬不过手机,他也得活过充电宝吧?
沈青越乖乖跟姜竹一路打听着进了恩济堂。
给他看病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大夫,一口开口就是“喝酒了?少喝酒。”
搞得姜竹眼见地开始慌张。
沈青越盯着大夫乌黑茂密的头发,再看看搭在自己脉上强劲有力的手,心说,这大夫能靠谱吗?
大夫:“夜里咳醒的次数多吗?”
沈青越:“不多,偶尔。”
大夫:“嗯,养得还不错,吃着什么药吗?”
姜竹:“陈皮菊花茉莉花茶,还有枇杷膏。”
大夫:“那就继续吃吧,平常多吃些润肺益气的,少吃冷,少吃荤腻,每日快走半个时辰,要是快走没有不适,你再慢慢加些时间,不舒服就停下,慢慢来。一会儿再到后面叫我小徒弟教你套拳脚,每日起来练一遍。”
沈青越:“……”
大夫收回了手,“忧思过虑,郁燥成疾,都对你这病不利,年轻人,平日放宽心。”
他又问已经听呆了的姜竹,“他是你兄弟?”
姜竹想摇头,但解释起来太麻烦,又点点头。
大夫:“那你们平日顺着他点儿,他这毛病娇气,生气、急躁、不高兴,都可能发病。”
姜竹:“……”
他不懂,他大为震惊。
他重重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敬畏地看着沈青越,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得这种毛病。
沈青越听完笑得像个神经病。
家里的医生怎么说来着,小孩儿哮喘性格容易内向、任性。
其实不太准,他这么大了照样任性。
沈青越:“大夫,有没有那种能救急的药?我们住山上,要是发病了等赶到你这儿,我都凉透了。”
姜竹、大夫:“……”
大夫给他开药,沈青越又问:“没有那种药丸子之类的吗?等药煎好,我还能清醒地喝下去吗?”
大夫无语,“你从前发病是如何治的?”
从前?急救呗。
差点儿死了那两次他没记忆,后面都是吸药再打120。
沈青越仔细回忆了下,按以前的经验,他似乎是能挺到把药煎好。
于是他问:“这药苦吗?”
大夫懒得理这种小孩子才问的问题,“我再教你几个穴位,若是不舒服自己就按按,平日也能按按。”
沈青越点头,大概知道他会教哪几个,果然是天突、膻中、鱼际这些。
他学得散漫,倒是姜竹问得比他更用心。
沈青越老实下来,自己又学了一遍。
拿完药姜竹还惦记着去跟人家学健身操,他们一到后院,还有好几个病友正跟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学呢。
放眼一瞧,瞎糊弄的占一半,那群瞎糊弄的病友中,又有一半儿旁边站着家属眉头皱得能夹苍蝇。
家属们忍着气,憋着火,恨不得替他们练,也有像姜竹这样,真就自己去学一遍的。
沈青越叹气,找了个角落跟着学。
很快一院子人都注意到他了。
“他学得好快!”
沈青越心想,可不是么。
瑜伽、太极、八段锦,广播体操,他都学过,还练过几天散打搏击呢。大学时候他代表他们班去参加学校办的太极比赛,还拿过优秀奖。
等姜竹学会了这套健身操,他们俩提着药出了医馆,走着走着,姜竹问:“你不高兴吗?”
“嗯?”沈青越迷糊,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
姜竹:“你……你平时不爱生气,也不急。”
那就只能是不高兴了。
沈青越笑了。
不,误会了。
其实他挺爱生气的。
小时候是个气包。
也很急躁。
这点上他绝对是他爸他妈亲生的。
沈青越:“没不高兴。”
不高兴也是从前的事。
“现在很高兴。”
“真的?”
“嗯。”
沈青越低头看看还在思索真假的姜竹,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只要稍微统计下他发病的情况,就能总结出诱因了。
最一开始的时候,是他幼儿期发烧,那天正好保姆不在,他妈妈完全弄不懂情况,又很慌张,到了医院才知道他有哮喘。
他喜提第一次大难不死。
第二次是毛屑过敏。
他妹妹还小,只知道家里不可以养宠物,他不可以碰宠物,不知道衣服上也会沾上宠物的毛屑。
她被小朋友邀请去家里玩儿,抱了小兔子和小猫,无意间导致他过敏,差点儿挂掉。
他喜提第二次大难不死。
但这两次都是意外。
大些后,换季他会有咳嗽会喘,但严重到需要进医院的情况其实不多。
印象中只有一次着凉,冷空气过敏,他进了医院。
剩下的全是他闹脾气作死。
抽烟两次。
吃海鲜一次。
不睡觉,熬夜三天一次。
吵架气到喘不过气两次。
怄气,莫名其妙突然就发作了一次。
大概就这么多。
作死的方式花里胡哨,但每次差不多都是因为和他爸赌气。
只要他们父子俩一闹矛盾,他们家气雾剂用量就要增高。
他知道,他爸他妈也知道。
他还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没什么用。
家庭矛盾是最难解的。
住在一起,他们要吵架。
不住在一起,他又受不了一家四口,只有他一个人被排斥在外。
他爸妈解释了,阿姨劝了,都没用。
即使口头上说着“我知道”“我理解”,但心里是接受不了的。
想来他爸也挺不容易的,要管着公司,忙着工作,不是愁研发,就是要应酬,回家还得面对有抑郁症的老婆,不成气候不听话,仿佛来报仇的儿子。
其实他挺赞同他爸的做法的。
不然怎么办呢?
他妈妈正好在事业关键期意外怀上他,整个人生开始了始料未及从未设想的急转弯。怀他的时候她身体状况就开始转差,生得也艰难,之后产后抑郁,整个人都不复从前的活泼开朗。
别说她自己受不了,父母丈夫都受不了她的变化。
只要他一哭,他妈妈就不受控地焦躁。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保姆,紧接着又发生保姆去买菜遇到车祸,做笔录时他发烧,他妈妈自己病都要发了,哭着带他去医院,结果发现他有哮喘,兵荒马乱急救。
他爸赶到时候他已经被抱去急救了,没看见他喘不上气,哭声减弱,脸色发紫的状态,但他妈妈看见了,看着自己的孩子差点儿死在自己怀里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力、自责又成一了道重击,彻底击溃了他妈妈。
她完全不能带他,直到他外公外婆来救了女儿。
照顾到他三四岁,他外公外婆觉得他再大就要记事了,应该多和父母接触。
然而情况依旧非常糟糕,他妈妈看到他会哭,会生气,情绪不受控制。
他爸要照顾他妈妈,要照顾他,把自己也差点儿照顾崩溃。
他又被外公外婆接走,短暂地回家,再之后去爷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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