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有所觉地回头,却见一枚火球从近海直冲而来,刷地扑进了伊斯维尔怀里,把措手不及的精灵撞了个趔趄。
“弗阿?”伊斯维尔惊讶地搂住它,“船要走了,你怎么回来了?”
弗阿委屈地蹭了蹭伊斯维尔,尤卢撒看出什么,问:“不想走,想跟着伊斯维尔?你已经决定了?”
见弗阿点头,伊斯维尔叹了口气,道:“那等你想走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总归弗阿体型不大,普通的船就能把它送回去的。
船只缓缓驶离港口,成鸟从甲板上探出头来,久久注视着岸边。
它似乎也明白小弗阿不会再过来,金黄的眼瞳凝视良久,终于是移开视线,望向巨舰航行的前路——它的故乡所在的地方。
伊斯维尔目送船只远去,突然意识到,或许弗阿改变环境不是因为不适合生存,而是因为没有同族相伴。
“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结果还是留下了,”尤卢撒笑着摇摇头,他留意到什么,扯了扯伊斯维尔的衣角,“喏,特雷梅尔在那。”
伊斯维尔回过头去,果真是特雷梅尔不知何时上了岸,小跑来到了他们面前。
在得知弗阿准备跟着伊斯维尔二人一起走,特雷梅尔有些惊讶,但也是坦然接受了。
“我们下午就可以启航了,殿下。”特雷梅尔道。
“你们想多留一阵吗?”伊斯维尔笑问。
船队被困的位置距海岸线不算太远,因而先前弗阿来到拉萝的时候,精灵们也发现了空中异象,与先前雾兰遭遇灭顶之灾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在得知了拉萝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精灵们几乎立刻明白过来当初的那团火球究竟是什么,也知道了他们的两位殿下这些日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不了,”特雷梅尔笑了笑,道,“我们现在的故乡在雾兰啊。不过,船队今早遇到了一头从海上漂来的魔兽,似乎是被烧死的,是我们没见过的品类。从它的腹部,我们找到了一枚发光的怀表。”
“发光的……怀表?”伊斯维尔与尤卢撒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怀表现在在哪?”
“我担心是什么重要的宝物,于是存放在了船上。”特雷梅尔回答。
两人随即上了船,尤卢撒在特雷梅尔身后走进驾驶舱,回头望时,却见伊斯维尔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尤卢撒,你帮我看看吧,”伊斯维尔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怀表应当是神器,被我体内的神器吸引着来到了这里。那是德斯蒂妮殿下的养母留下的遗物,我不能带走它。”
尤卢撒应了一声,来到了特雷梅尔身前。
他接过那只怀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古旧的怀表此时正散发微光,大概是感受到了伊斯维尔的到来,开始疯狂颤动起来,尤卢撒得拼命握住它才不至于让怀表直接飞到伊斯维尔身上。
在来之前,伊斯维尔已经派人去寻了德斯蒂妮,当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带着怀表来到港口时,德斯蒂妮已经等在了那儿。
见两人之间能再塞进五个弗阿的距离,德斯蒂妮沉默片刻,问:“你们吵架了?”
伊斯维尔轻咳一声,道:“没有。我请您过来,是想说我们的船在海上寻到了一枚怀表,或许是您丢下的。”
德斯蒂妮有些惊讶,她往旁迈了几步远,从尤卢撒手中接过那枚怀表,细细打量。
大概是知道在旁人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而在德斯蒂妮来了之后,怀表便停止了发光与震动,安静如鸡地躺在它的主人掌心,任人打量。
德斯蒂妮并不知道自己的怀表曾经出现过那样的异状,她垂眸凝视着着这件母亲的遗物,指腹轻轻摸索着它掉了漆的表面,像在轻抚母亲的面庞。
“伊斯维尔殿下,王妃殿下,”她抬起头来,望向几步之外的伊斯维尔,“既然这支怀表被您寻得,那或许是与您有些缘分。若您不嫌弃,能收下它吗?”
尤卢撒挑了挑眉,道:“如果我没记错,它似乎是你母亲的遗物。”
“是这样没错,”德斯蒂妮伸出手去,嘴角扬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但她留给我的遗物不止这一件。在我离开之前……或许我可以送我的朋友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
“礼物……”伊斯维尔察觉到一抹光从怀表上闪过,“既然如此,我们就收下了。您说要离开,是指……”
德斯蒂妮摇了摇头,道:“我前往尼雅芙北部的任务并不让陛下满意,我已经向陛下请罪,自愿离开拉萝,不再踏足尼雅芙一步。我不是一个人离开,纳斯尔他们……愿意和我一起。”
伊斯维尔顿了顿,他抬眸望进德斯蒂妮的眼睛,一抹释然从精灵的眼底划过,像是从某种囚笼中得到了解脱。
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德斯蒂妮对二人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离开了港口,没有回一次头。
“她还真是干脆,”尤卢撒往伊斯维尔身边走了几步,道,“那正好,这怀表在我手里震了一路,像是……”
话音未落,那怀表终于挣脱了尤卢撒的手,刷地飞进了伊斯维尔的胸膛。
伊斯维尔后退一步,无奈地按了按胸口,他偏头望向尤卢撒,发觉他正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伊斯维尔笑问。
“没什么,”尤卢撒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一天要一个人去流浪,我会和你一起走的。”
伊斯维尔眨了眨眼,笑道:“好啊,或许等到我退位,在雾兰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精灵王在位的年限通常长达千年,而一部分精灵王会因为长期劳累,不等退位寿终正寝便死亡。
伊斯维尔不希望看见阿特亚里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待时机成熟,他自会接过王位,替阿特亚里斯分担族中的责任。
那或许要百年千年,而魔族的寿命只有六百岁。
到那时候,尤卢撒还会在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忽然攫住了伊斯维尔,他偏过头去,飞快地握住了尤卢撒的手。
尤卢撒只觉伊斯维尔握得格外紧,他动了动手指,笑问:“怎么了,突然这么用力做什么?我又不会跑掉。”
伊斯维尔抿唇,勉强按下了心头的万千思绪。
“是啊,你不会走的。”他笑道。
船队在当天下午陆续离开了拉萝的港口,前往已经不远了的世界边缘。
或许是体内新神器的缘故,伊斯维尔最近总是做梦。
他会梦见一些对于凡人来说过于奇妙的东西,梦见那些身披白袍、一身神力的生灵,以及……一团混乱的世界,和他身边的尤卢撒。
梦里的他们住在一座破败的小屋里,拿枯木和草叶遮蔽风雨。
伊斯维尔看不见天空是什么颜色,他甚至不知道天空在什么地方,幸运的时候在头顶,不走运的时候,走出门便会坠落下去,他睁开眼睛,便能穿过天花板的洞看清在天空中以奇特的角度行走的稀奇古怪的生灵。
但这种生活让伊斯维尔莫名地喜欢,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这种生活,还是喜欢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人。
伊斯维尔身边的尤卢撒似乎没什么忧愁,像在他失去母亲之前的时候,他笑得更多,花瓣儿似的墨绿色眼睛总是弯着,让伊斯维尔忍不住去看。
那时候他们还没那么亲密,不会睡一张床,而是轮流打地铺,但同样早上起来便能看见对方的发顶。
这是个梦,却比任何东西都要真实。
真实到伊斯维尔能感受到身下人肩头的温度,耳边潺潺的水声以及鼻间的臭气,有什么东西在河水中腐蚀,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重叠的倒影。
伊斯维尔发现自己在被尤卢撒背着走,而他不知怎地没什么力气,光是伏在尤卢撒的肩头,双眼半闭着,注视着逐渐靠近的对岸。
“快到了,”伊斯维尔听见尤卢撒道,“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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