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阁下,”伊斯维尔从容不迫地致意,“伊斯维尔久仰大名。”
迪莫南并不是个注重表面礼节的人,自然知道伊斯维尔二人往地牢跑,必然不会是为了早几分钟见她一面。
她沉吟片刻,道:“第一次见面在地牢里,是普里迪招待不周。二位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以自己去问盖古。雷,给二位贵客引路。恕不奉陪,要是有我在场,盖古的嘴大概又得紧百分之五十。”
迪莫南决定得干脆,伊斯维尔知道普里迪巴不得他们从盖古口中套出些话来,也没有推辞。
擦肩而过之际,迪莫南偏头瞥了尤卢撒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尤卢撒察觉到她带着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回望过去,迪莫南却没了进一步的表示,光是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盖古被关押在地牢最深处,大约是与迪莫南有相同的担心,雷没有跟随,只差了护卫领他们来到了那间囚室前。
一个模糊的黑影坐在地牢角落,双臂被铁链吊在半空,看得出此人的身材相当壮硕,这一方窄窄的囚室几乎容不下他,他坐在那儿,听见门外的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守卫提起油灯,好让他们看清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什么事?”盖古·曼克拉皱了皱眉头,“她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样?”
“我们的目的不是来拷问您,”伊斯维尔道,“我们有些事情想询问。”
他说话的语气和腔调让盖古多看了他一眼,似乎从没在这地牢里见过这样礼貌温和的人。
曾经的第一领主在地牢里调整一下姿势,四肢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想知道什么?”
伊斯维尔注意到他的膝盖骨被剜去了半块,苍白的碎骨与血肉交融化脓,不时有虫蝇落在他的伤口上,盖古却像完全没有觉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伊斯维尔让开一步,把提问权交给了尤卢撒。
尤卢撒并不喜欢这种环境,尽管他此前也不是没有见过魔族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手下败将的,但见过不意味着赞同。
他拧了拧眉,道:“你见过你们族长吗?”
“族长?”盖古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语。
地牢里响起了铁锤撞击木板般的沉闷声响,伊斯维尔的目光落在男人起伏的胸膛,意识到是盖古在笑。
他笑了将近一分钟,伊斯维尔猜测若非体力不允许,盖古说不定会笑更长时间。
守卫不快地敲了敲牢门,呵斥:“笑什么?认真点回答!”
盖古没有理会他,男人的胸膛缓缓地、大幅度地起伏,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尤卢撒的一头银发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叫尤卢撒·万汀,”盖古道,“族长吩咐过,若是你来,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守卫们面面相觑,领主亲自审问都撬不开盖古的嘴,这尤卢撒·万汀和曼克拉家族是什么关系,居然让那个神出鬼没的曼克拉族长亲自吩咐?
想到这里,他们望向尤卢撒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警惕。
尤卢撒没有理会他们,他上前一步,直直注视着囚室中的男人,重复:“告诉我和曼克拉族长有关的事。”
盖古摇了摇头,无声地望向尤卢撒身后的其他人,似乎在说,若非他们全都离开,他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尤卢撒回头环视一圈,守卫们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准备离开。
“都下去吧。”一个声音道。
守卫们回过头去,见是雷抱臂站在阴影里,做了一个照办的手势。
雷在亚盖斯的地位仅次于迪莫南,守卫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依言退了下去。
伊斯维尔也一起离开了,他轻轻拍了拍尤卢撒的手,低声道:“有什么事喊我就好,我立刻过来。”
尤卢撒反握住他的手,二人指尖相贴一瞬,随即分开。
待在场只剩下尤卢撒一人,他抱臂望向盖古,道:“说吧。”
盖古垂下头去,低声道:“前些日子,普里迪家族曾大肆招揽前往极寒盆地探索的人,不知你们是否清楚。”
“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个,那你让我一个人留下没有任何意义,”尤卢撒面无表情道,“我们刚从那边回来。”
“这么说,你已经去过主宅了。”盖古意味不明道。
尤卢撒不满地拧眉:“别告诉我你脑子里和族长相关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盖古抬起那双深陷于眼窝中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嘶声道:“很遗憾,如果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弄明白族长的身份,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那个神秘的族长从未在人前露面,普里迪的所有人都没见过她,所有的命令都是从使者口中知道的。我没见过,蛇和狮子也没见过。蝎子或许领过她的命,但从没有曼克拉能说出族长到底是个什么人。见过她真容的人都死了。”
魔族语中指代女人和男人的代词发音完全不同,尤卢撒拧眉,问:“她?你们既然从未见过族长,又为什么会知道她是个女人?”
“这是个传说,”盖古长长吐出一口气,“曼克拉是一个女人创建的。曼克拉不算一个太古老的家族,在这几百年里,我们从没换过族长。”
“听懂了吗?那个女人或许一直统治了曼克拉几百年,或许有人暗中替代了她,无论如何,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曼克拉唯一的使命是上传下达,就连我那个第一领主的位置,也是在族长的安排下收入囊中。”
尤卢撒挥手赶开试图停在他手背上的虫蝇,他敲了敲铁栏杆,问:“那魔王呢?魔王也没见过她?”
“这个……”盖古笑了笑,“你得自己去问他了。”
他突然张口吐出一口血,双眼翻白,身体疯狂抽搐起来。
尤卢撒一惊,扬声唤了一句“伊斯维尔”。
彼时的伊斯维尔正在向雷了解近期普里迪和曼克拉的情况,他本就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尤卢撒唤他,伊斯维尔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雷跟走了出去,带上护卫跟在了伊斯维尔身后。
伊斯维尔脚步飞快,他下意识将尤卢撒挡在身后,问:“怎么了?”
尤卢撒面色沉凝地往囚室里一指,伊斯维尔望向囚笼之内,却发现盖古低垂着头,胸前衣襟已然被鲜血染红。
跟上来的守卫见状也是面色一变,本想推开门冲进去,又怕是盖古故意为之,一时间在门外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着盖古的呼吸逐渐虚弱,伊斯维尔开口道:“您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守卫有些犹豫,但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雷拍了拍他的肩,从守卫腰间解下钥匙,上前把门打了开。
“找医师来。”雷道。
那守卫这才如梦初醒,急匆匆地领命离开了。
伊斯维尔大步走进屋内,在盖古身前蹲下,伸手去触他的手腕和脖颈。
“能把他放下吗?”伊斯维尔站起身问,“这样不方便我检查和治疗。”
留在原地的守卫闻言愣了愣,吓得连连摆手:“不行啊大人,盖古力大无穷,心思狡诈,当初领主大人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制服,现在用这刻了特殊法阵的锁具和囚室才把他关在这儿,要是他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既然如此,您把钥匙给我,门关上就好,”伊斯维尔催促道,“现在盖古阁下状况不佳,我想普里迪不会希望他现在死去,是不是?”
这是当然的,目前普里迪几乎称得上什么都没从盖古嘴里撬出来,要是这人真的就这样死了,迪莫南不高兴不说,他这个做守卫的也得遭殃。
而医师还在路上,此时此刻,守卫也只得交出了锁具的钥匙。
第253章
尤卢撒本想跟着进去, 但囚室狭窄,伊斯维尔进去之后几乎没多少能走动的地方,尤卢撒心知自己进去也只能添乱, 只好紧张地守在门外,黑雾从栏杆的缝隙挤进囚室, 漂浮在伊斯维尔周身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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