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皇上,他是沈澈的父亲,也是鸠占鹊巢多年的北遥死士。
按年头来算,皇上向原主下手,便也就该是原主继位前后的事情。
这位“篡位”的皇上,多年来为天下政务殚精竭虑,为黎民社稷废寝忘食,单说这一点,他是明君;可他一朝登位,权欲熏心,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亲生儿子传承帝位,廉王薨殁了,大皇子薨殁了,就连白妃这位知根知底的盟友胞妹,他也能下得杀手……
如今,可能阻碍沈澈登位的,便只剩下肃王。
而方御史弹劾太子的奏折,无疑为皇上铲除肃王的决心加了一把柴火,幸亏沈澈应对及时,否则,指不定皇上即刻便要剑走偏锋。
他年纪大了;
他身体越发不好了;
他等不及了。
赵煜不知道,沈澈若是知道自己突然做了这许多事,会不会怪他。
但即便他怪罪,赵煜也不愿意看他独自面对所有、扛下所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赵煜一边想,一边踱步往衙门走,眼看再拐个弯,就能看见刑部衙门的高墙。
“赵煜。”有人叫他。
赵煜循声望去,见是空青。
他牵着一匹小青驴,背了包袱,披着斗篷……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赵煜本来也是要找他的,见到他更是瞬间就想起沈澈的双眼,快走几步到他近前,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殿下的眼睛……”
空青歪头看他,片刻,露出个“就知道你惦记他”的表情,从怀里摸出个骨瓷小瓶子给赵煜,道:“他眼睛没事,这是解药,四十日期限,不服解药,再想医好就难了。我给他了,想了想,给你也备一份。”
赵煜接过药,问道:“你呢……要去哪里?”
空青满不在乎似的道:“破了师门禁忌,回去关禁闭。”
记得在荻花镇,柳华曾经交代赵煜给空青带话,,让他莫要破师门禁忌。赵煜当时把话带到了,却并没多问。
如今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柳华前辈……为何好像可以长生不老,你们又是何门派,有何禁忌?”
空青“切”了一声,满脸不屑,也亏得是他长得好看,否则这人的性子,早晚被打。
他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个臭小子,为何柳华是前辈,对我就直呼其名?”
赵煜尴尬的笑了笑,心道,柳华看着就持重,你则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但回想与空青相识至今,他除了嘴贱,表情欠,对自己与沈澈的帮助极大,便收敛起笑意,躬身道:“自相识以来,多谢前辈照拂。”
他正儿八经的道谢,空青瞬间就不自在了,摆摆手,道:“行了,咱们的渊源都是命数,”说着,他牵起小青驴,“没有什么真的长生不老,都是有代价的。很多事,知之不详是幸事。”
说完这话,他转身要走。
“前辈……”赵煜还是叫住他,“虽然唐突,但能不能向前辈求个方子?”
空青听了,片刻无言,问道:“你这般算计,只是为了沈澈?”
赵煜只是笑,没说话。
空青想了想,道:“那我再送你个礼物。还记得阿彩吗?”
赵煜心思微动,他记得阿彩,是常襄郡君的贴身丫头,后来被郡君重伤,据说现在身子还没大好。
空青,曾经给她吊过命。
“那丫头,还有个妹妹……”空青两句话,道出关键,说完,见赵煜若有所思的呆愣在原地,在他肩头拍拍,“沈澈在乎你,你俩好好的。”
说罢,便真的离开了,走出几步,扬了扬手,示意赵煜留步。
自相识以来,赵煜几乎没仔细看过空青的背影。
今时细看,突然觉得他确实是一个老人了,虽然腰杆依旧直挺,可不知为何,骨子里显出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好像一片树叶,只经四季,不经荣衰,跳出化作春泥的轮回,冷眼旁观世间万物变化。
空青的孤寂,是独自一人走过不知多少春夏秋冬的萧瑟。
而其中,又隐隐满含着智慧。
赵煜不禁在想,他的为老不尊,是为了掩盖骨子里的萧瑟吧。
他的手不自觉的摩挲掌中的小瓷瓶。垂眸,就见那骨瓷的白瓶温润细糯。
四十日……
空青说沈澈的眼睛,最多有四十日时限。
时间够吗?
想到这,他小心翼翼的把瓷瓶揣进怀里。
第103章 变故
西尼丽戈,是通古斯族长的女儿,前来和亲,身份尊贵。
是以,炎华给她安排的住处,在仪制上非常说得过去。离太子的东宫很近,据说是前朝一位公主的别苑,后来一直闲置,偶尔招待外宾小住。
可这姑娘,偏偏就在这怎么待怎么舒服的宅子里待不住。起初三天两头去街上闲逛,后来,索性直接逛到肃王府,坦言护送之情,仰慕英雄,不要嫁给太子。
反正都是和亲,只要嫁给炎华王室,都差不多。
这理由就……虽然直白、儿戏且荒唐,甚至很不矜持,但若细追她的毛病,于邦交利益上,也说不出来什么。
想那通古斯是一个能以天地为证,草原为婚帐的豪放部族,西尼丽戈说出这样的话,情理之中。
若是这么想,她没直接到肃王府逼婚,就已经相当的入乡随俗了。
每每她到肃王府上的时候,肃王都是又愁又无奈。
他年纪不小了,王爷也向来当得端肃规矩,这热情似火的少女的炽烈,多少为他满是筹谋算计的日常生活里,添了些许阳光明媚。
就如硕宁的娘亲,自己的正妃那般,二人一位是北遥的公主,一位是通古斯族长之女,同样率性,明艳真诚。
而今,他看见西尼丽戈,便觉得恍惚间的回到与王妃初识的时候。
美好又不真实。
他欣赏西尼丽戈,却从没想过娶她。
直到赵煜前来,点破了皇上对他的心思……也点破了他对天下社稷的心思……
再说西尼丽戈,她自元宵起,就没去肃王府,因为听说炎华的皇上被人刺杀,现在朝里乱着呢,便忍住了思念,没扰肃王的安宁。
她这会儿在院子里,手里摆弄着一束小马鞭,是她答应给硕宁的礼物,说好要教她骑马的;脑子里却想着闲时去街市书馆里听来的书文,是《左传》里的一段,听在心里不怎么舒服。
正自胡思乱想又无聊,丫头来报,说小郡主硕宁,想请她到府上作客。
西尼丽戈一愣,她是率性,却并不傻,隐约觉得,八成是有人借了郡主的名头,前来邀约。
不像是肃王,倒有可能是肃王妃。
同是女人,她能察觉出来,肃王妃待她和善有礼的背后存有防范与疏离。
想到这,她便又不忍在想,为何一定要和亲呢,她是爱慕肃王,但若要她日后活在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里,她宁愿一辈子都住在这小院子里,如质子一般,谁也不嫁。
但这些终归是不着边际的乱想,甩开这些想法,她更衣梳妆。
结果一到肃王府,她发现,自己还真是想错了,借小郡主的名头约她前来的人,确实是肃王。
一瞬间,她惊喜又莫名。
肃王单独设了宴,没有珍馐大肉,独几道小菜精美别致,一看,便是想要叙话。肃王给姑娘倒一杯酒,端起杯来,在她杯子上一撞,先行一饮而尽。
他神色郑重,看着西尼丽戈,半晌才开口道:“今日请姑娘前来……初衷,是为了我炎华和你通古斯的黎民百姓……待到事成之后,若是姑娘不愿留在炎华,本王自然会想办法,送你回家去。”
西尼丽戈没想到,他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就讷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闻姑娘家乡,有一婚俗不知是真是假……本王想与姑娘印证一二,”肃王说话间起身,从一旁的屉子里拿出两只小瓶子,这是日前,赵煜拿来交给他的,他把一对瓶子放在姑娘面前,“这只里面的药,会让你看上去病得很重,但不会危及生命,”说着,他指着那只红色盖子的,向前推了推,“这只绿盖子的,是解药,待到事成,你养好身体,去留都随姑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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