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旻磨磨蹭蹭,不情不愿。
见他在床下藏好,应闻隽才开门。
六姨太探头进来,笑道:“哥哥,你醒了?昨日瞧你席间脸色不好,这些日子人也瘦了,我特意早起,为你炖了汤,新学的,老爷都没喝过。”继而拿出汤盅,本性毕露,告状道:“方才管家还拦着不叫我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相好来会你,管家给你们放风呢!”
应闻隽冷汗出了一身,否认道:“哪里的事情。”
六姨太点点头:“也是,听三姐说,老爷不许那个姓冯的来府上,若有事,也只允许他往府上打电话,恐怕就是要防着你二人见面,咦……什么动静?”
“屋里有耗子。”应闻隽冷静应付。
赵旻一听六姨太口中的奸夫竟不是自己,登时又要作妖,眼见要往外爬,叫六姨太看清楚他哪里又是那个姓冯的,就被应闻隽拿手按了回去。
“哦……”六姨太懵懂点头,抬眼一看应闻隽,见他眼梢含春,眉目慵懒,她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又哪里猜不出,只吐了吐舌头,狡黠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应闻隽有些不自在,又觉得这时否认,实在是掩耳盗铃,只得往她面前一坐,把汤喝了,盼着这小姑奶奶赶紧走。
六姨太今日兴奋的很,一会儿双掌托腮,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应闻隽,一会儿又靠到他身边来,抱着他的胳膊,小狗一样围着应闻隽打转。
应闻隽放下碗,好笑道:“你今日怎么了。”
“哥哥,你真好。我原以为你只是说好听的哄哄我,并不打算真的带我去香港,老爷不会放人,可昨日你那小表弟趁着没人的时候来问我,等到了香港以后,想去哪里念书呢,还说你自己出面不太方便,现在是他来帮你办这些手续。”
应闻隽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单纯的傻姑娘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套了话。
她的心眼自是比不过赵旻,还在兀自遥想着。应闻隽也不点破,只调笑道:“现在不叫人臭小开了?”
六姨太娇蛮地哼了声,不自在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编排他了,不过他来找我时,还是一样可恶,话里话外叫我不要痴心妄想。我这话可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你那个表弟,真是奇怪,搞得好像谁都要肖想你似的。不过我没吃亏,立刻就骂回去了。”
应闻隽心中一沉,继而听六姨太得意道:“我就故意气他,骂他没断奶,天天粘着你。我还说了,等他以后娶了老婆,迟早要跟你分道扬镳,我就不一样了,咱们两个以后可是一家人,只要我想,以后陪你一辈子都成。”
应闻隽忍俊不禁,这才明白怎么赵旻昨夜提起六姨太就一阵阴阳怪气。
二人正笑着,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说笑什么?”宋千兆晨起,从隔壁屋子中走出,站在应闻隽房门口,一副坦然神色。
他身边空无一人,不知柏英是睡着没醒,还是跟偷情的赵旻的一样,天不亮就走了。
六姨太登时换了副神色,肩膀凹出个娇媚的弧度,熟练摆出应付宋千兆时的惯用讨好笑意,撒娇道:“新学了炖汤的手艺,怕学艺不精,叫老爷肠胃遭殃,先拿我这哥哥练练手。”
瞧她亲密地依偎在应闻隽手臂上,宋千兆脸上并无异色。
但凡是六姨太同别的男人这般亲密,他定要大发雷霆,可一旦这人换成了应闻隽……宋千兆掩去眼中轻蔑神色,信步离去。
见他走远,六姨太才放松了。
她沉默半晌,方苦笑一声,揉着笑僵的脸,轻轻道:“哥哥,你不知道, 你说带我离开这里,我心里有多高兴呢,我可真羡慕你的亲妹妹。”
“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应闻隽体贴地转移着话题,“回头叫赵旻搜罗些学校的资料给你送过来,他人虽不正经,说话也不中听,但他既开了口,就定会将事情给你办妥,这点倒是可以放心,他有些时候,也算靠得住……你若是不想读书,我带着你做些生意也可……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六姨太眼神怪异,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头,在应闻隽无声的逼问下,只得道:“……你提到那个臭小开的时候,语气不大一样,我说不上来。”
应闻隽沉默了。
不等他搜肠刮肚想出些什么去敷衍诓骗,六姨太又发疯似的捧住脸,好像也被自己说出的话给惊着了似的,受不了道:“你别理我,天哪,你千万别理我,你对我这样好,我这样一说,感觉就像作践你似的,你就是再没人疼,也定看不上那个混蛋小开啊!更何况……”
再往深里一想二人的兄弟关系,六姨太更加受不了了,一副崩溃模样,彻底把脸埋在胳膊里,只把两个红透了的耳尖露出来。
看他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应闻隽同赵旻当着她的面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赵旻偷听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他非叫这人游去香港不可……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冲着应闻隽轻轻喊了声“表哥”。
“我想借口水喝。”
一听这声音,六姨太的神色更加古怪,同应闻隽一起往门外看去。只见柏英衣着不整,头发散乱,见有女士在场,才把松松垮垮的衣服一拢,却遮不住脖颈间的红印子。
应闻隽一怔。
柏英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等应闻隽回答,便十分自然地步入屋内,在二人面前坐下。六姨太看看他,又看看应闻隽,联想到宋千兆方才从隔壁屋子出来,登时明白了什么,一副“当真好不要脸”的神色,瞪着柏英。
在她灼灼逼人的瞪视下,应闻隽反倒泰然自若起来,为柏英倒了杯茶。
柏英接过,白白的指尖被杯壁烫红了,继而下一刻,问出了句更加不得了的话:“赵旻走了?”
应闻隽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既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回答,却也没有否认——看来在这场四角关系中,几人早已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人人都盖着一层遮羞布,带着层面具,或许明天就要鱼死网破,又或许这层面具会永远长在脸上,融于血肉。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柏英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氤氲的热气凝成水珠,挂在他乌黑颀长的睫毛上,“坐一桌吃饭时,他的眼睛总是落在你身上。有次在家时我见他拿着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个竹子,从前在英国那几年,他哪里用过这个,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向他讨要,但他不肯给我。”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东西是我的?”
柏英神秘一笑,向应闻隽凑近了,贴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道:“你去四川的时候,我在你卧房里睡过一晚,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我们故意去找刺激,就像昨晚,他非要挑你隔壁屋子睡一样,还故意折腾我,要我喊给你听。”
六姨太一头雾水,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机锋。
柏英既得意,又狡黠,像故意对应闻隽讨赏一般,欣赏着他脸上的神情。渐渐的,他神情变了,嘴角一点点向下,只因他在应闻隽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惊讶与恼怒。
下一刻,只听应闻隽道:“我并不是想问你这个。”
这下轮到柏英愣住。
“就算没了赵旻,凭借你的皮相与手段,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必一脚踏进这滩浑水里来。”应闻隽的语气神态中,竟有一丝难得的惋惜。他认真看向柏英,仿佛眼前坐着的人不是同他的丈夫春宵一夜后来他面前炫耀找刺激的挑衅者,而是同六姨太一样,是他相知多年的弟弟。
应闻隽看着他,眼中只余扼腕宽容,而毫无责备。
在他眼中看不见“恨”,反倒让柏英生出一丝“爱”来。
柏英彻底不笑了,盯着应闻隽看了半晌,继而幽幽道:“表哥,你可真是讨厌。”
六姨太刚要拍案而起,就见柏英生气地放下杯盏,娇蛮地哼了一声,幽怨十足道:“你若讥讽我几句,又或是表现的害怕些,好叫我知道你这人平庸至极,不过尔尔,让我知道你也没什么好值得我怨妒的。可你偏偏问了句这个,这叫我如何是好,真是讨厌死了。你要是再有钱些,我就要爱上你了。什么狗屁宋千兆狗屁赵旻,都没表哥你来的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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