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脖颈、锁骨、胸口、四肢,他浑身每一处束缚住他的血肉都上下挪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门外的纪乐知很紧张,地下实验基地的研究员们很紧张,周谦自己也非常紧张。
强大的、拥有神力的怪物,他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
他还清醒吗?他是否已失去理智?
痛。痒。潮湿。黏腻。迷乱……
种种异样的感官体验将周谦彻底包裹。
他又听到了“咚咚咚”的巨大心跳声。
不过这回心跳来自他,而不再是房间里的“怪物”。
抑制不住的喘息声从嘴边溢出,预感到某种不妙,心脏骤然沉到了谷底,周谦仰着脖颈,上面浮出了淡淡的青筋,他紧紧咬住唇,又睁大了眼睛,瞳孔再度缩成了一线,太阳穴跳得让他几乎头疼欲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束缚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周谦,吓到你了,对不起。”
周谦立刻站起来,一把扯掉遮住眼睛的布条,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传好了衣裤后,没有半点迟疑,快速地往门外走了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却又被缠住了。
“还想做什么?”周谦头也不回地问。
紧接着他却被递上了一枚遥控器。
周谦接过遥控器,立刻点下按钮开了门。
他听见那个声音道:“不过我想,你只是出了些问题。周谦,我现在力量不够,无法深入你的意识空间,看见你现在真正的状态。但你要相信我,让我治疗你,好不好?”
“你想治疗我……”周谦牵了牵嘴角,“是因为你想治疗你自己。你需要我帮你康复。对不对?”
“你不愿意我康复吗?”白宙问他,“现在‘白宙’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白宙”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概意味着青春年少时期做过的一场梦。
随着白宙的死亡,那场梦在他17岁的时候就彻彻底底的醒了。
从此之后,天地浩大,周谦知道自己是真的只有孑然一身。
周谦道:“也许你曾经是白宙,但你现在不是了。看到你的时候我相信,他是真的死了。他绝不会像你刚才那样对我。从外貌、到性格……你不是他。你完全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更何况——
“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本来也没有跟我有多熟。
“所以,就算你是白宙,那又怎么样呢?”
说出这句话后,周谦太阳穴狠狠一跳。
突如其来的头疼让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按住了脑袋。
铁门已重新打开,周谦手腕被纪乐知一抓,整个人立刻离开了7号病房。纪乐知机警地往里面望了一眼,迅速把门关上了。
周谦低着头,某种一闪即逝的违和感让他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怔然。
可当他想要去抓住这种违和感来自何处时,忽然头疼欲裂,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
铁门合上的刹那,周谦似乎听见里面的怪物又说了什么。
可剧烈的头疼让他已经没有办法将那个声音捕捉。
纪乐知察觉不对,重新拖来一把轮椅,快速带着他往隔壁房带去。“周谦,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实告诉我,我会帮你。”
周谦没有答话。
他回想起了极为可怖的一夜。
那夜,他喝了汤打算睡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睁开眼,看见一只龙进入了房间。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喝的不是汤,而是酒。又或者那汤里的菌菇有某种致幻成分,让他产生了幻觉。
在幻觉之中,周谦看到客厅里的自己、母亲、父亲全都不能动弹,那只龙冷漠地游过他们身边,直接去到了厨房。
很快它就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在它经过自己身边时,浑身动弹不能的周谦与它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它眼里的睥睨、无情,以及无尽的冷意与漠然。
翌日周谦再度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他听说自己的父母全都死于煤气中毒。
龙杀人,居然会借用到煤气,是不想留下某种超自然痕迹,以至于被人发现吗?
被纪乐知带到6号病房的床上躺着的时候,那夜龙的眼睛在周谦的眼前晃个不停。
眼睛是蓝色的,跟他在隔壁房见过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白宙:跟老婆贴贴被拒绝了。
周谦:宙哥,你那仅仅是贴贴吗?
第198章 篡改
夜深,周谦躺在床上,在镇定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沉睡。
在梦里,他好似又把这短短的前半生走了一遭。
周谦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度是无忧无虑的,他不会对不着家的父亲感到生气,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挺酷,能把一副纸牌玩出各种花样。
他也没有埋怨过母亲的疏于照顾。看见母亲每天苍白瘦弱的样子,他会觉得母亲大概是生了什么病,如果他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或许就能帮到她。
在学校的时候,周谦对同学们也十分友好。
他享受着优越的物质生活,对世界充满了热情与爱。
与此同时他愿意把这种热爱散播出去。他颇为乐于助人,也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同学们回馈的感激。
尤其是在他有些好感的同学面前。比如白宙。
白宙长得好看,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成熟,从小一副老大人的模样。
在看见他父母竟忙得没有时间给他过生日的时候,周谦就特想弥补它,把这个世界给予自己的善意温柔,分出一些给到白宙。
周谦的心态是在父亲开始带他去一些场子的时候有了转变的。
聪明早慧的他很容易就认识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不过他依然认识这世界对他充满善意,直到张彦军的出现,直到父亲母亲的背叛。
他对世界的认知骤然从一个极端跌落到了另一个极端。
学校里的同学们还在只会和父母哭闹或者撒娇的年纪。
周谦却过早承担了他本不该承担的一切。
在周谦看来,白宙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他给作为班长的白宙请了假,表示自己无法参与班级的集体活动。
白宙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他很多次想开口把真相全盘托出。可他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
后来果然还是只能由他自己承担这一切。
大概是那段回忆太让人痛苦了,现在的周谦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不再记得清。他只记得倒在血泊中的张彦军,和仓皇逃离现场的自己。
他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救得了他,除了他自己。
从前周谦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是投了个好胎。
在那之后他反而开始羡慕别人。这个“别人”当然包括了白宙。
没有人理解他的苦难。
所有同学都过着最平凡简单的生活,除了他自己。
在周谦的印象里,白宙给他的感觉始终很不错。
他对人对事温柔,该严厉的时候也严厉。
可当他经历最可怕事情的时候、当他被至亲背叛的时候,白宙并不在他身边。这让他并不能真正对白宙产生信任。
事实上在张彦军事件后,他已不信任任何人。
周谦有时候会觉得他对白宙很有好感。
因为白宙对他特别好,非常照顾他,这是他在亲生父母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
可是在不敢信任人这种潜意识的影响下,一切似乎就只能止步于好感而已。
尤其是在他发现张彦军并没有死之后——
一年后的某一晚,周谦醒来,正好撞见张彦军走进来。
周谦得知他养完伤后出国做生意了,最近才刚回来。
他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周谦继续尝试着装乖装温顺,不过这一次显然更难了,最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逃走。
之后周谦就陷入了与张彦军斗智斗勇的循环之中。
张彦军有时候半年出现一次,有时候一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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