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云将灶房打量一番。灶房开门进去,靠着开门的墙壁的确摆放着一张石磨,石磨的旁边是一张饭桌。房门对面靠里一点是灶台,在灶房最里面是碗柜,储物的木桶和水缸。楚霄云看了看,这个布置的话,如果死者真的用餐起身摔倒,是有可能跌倒磕在石磨上的。
他走过去弯腰摸了摸老农所指的地方,那石磨明显被水清洗过,如今已经焕然一新,根本看不出什么血迹。
楚霄云收回手站直身子,对被捕快押着的老农道:“这事情真相究竟怎么样,不是就凭你红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自然会去查的。”
说着示意押着老农的两个下属:“将人带回县衙!请仵作前来。”
“差爷,老汉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老农又嚎起来。
“是。”两个捕快押着嚎叫的老农领命离开。
随着那老农的远去,这户农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楚霄云揉揉自己的耳朵,自己这耳朵终于可以不用遭罪了。楚霄云对身边仅剩的两个下属之一道:“去一趟魏家,让魏塬前来辨认。”
被授命的捕快领命而去。
早上带出来的一大群下属,如今只剩下一人跟他留在这座农家小院。楚霄云对那人道:“去那处竹丛下看好尸体,我四处看看。”
“是。”身边仅剩的下属也行礼离去。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楚霄云往灶房里面走了走,尔后也出了灶房,在这户农家四处转悠起来。
这是一户看起来与别的农家没什么两样的小院,背对红河,面朝县城往左一点方向。院子围栏是由竹篱笆筑成。院子大门进去是宽敞的院坝,院子最里面是三间木房,左侧是两间厢房。分别是刚才进去过的灶房和放柴火的柴房,没有看到饲养家畜的场所。
楚霄云绕着屋子,走到屋后,看到刚才被老农儿子踩坏的窗户。他顺着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外面除了一片稻田就是屋后的一块玉米地。那脚印进了玉米地。
看到玉米地,楚霄云又想起去年前往庆州府,在防川县境内的玉米地里被黑衣人行刺之事。这玉米地简直就成了行刺之人的藏身地和嫌犯的逃亡隐身地。
。脚印进了玉米地就不见了踪影,天气太旱,地上一点水汽也没有,脚步走在上面一点印子也没留下。楚霄云是凭着自己对玉米杆枝叶的痕迹的观察跟上去的。出了玉米地,在距离玉米地不是很远的稻田里,发现一处稻苗有压过的痕迹。
想来是那人逃跑时为了躲避捕快们的追捕在稻田里蛰伏的地方。
证明他猜对了。
楚霄云原本以为出了玉米地,那人一定是逃向面向红河的右方向。那边是远离县城最快的方向,应该是逃亡人一般的选择。但楚霄云根据稻田里留下的稻苗受损的痕迹,却惊讶地发现,嫌犯在稻田里蛰伏,甩掉捕快后,顺着那处较高的田坎绕到了他家房子的右边,也就是面向红河的左方向,再往前逃去。
逃走的方向是县城方向!
这就有点让人想不明白了。一般人犯了事不都想着离城市远远的吗,怎么还有人自投罗网?
不过不管这人什么想法,既然他自投罗网,那自己回头抓他也就省心多了。
发现嫌犯逃离的方向,楚霄云折了回来,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他发现院子和屋子很多地方都收拾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但还是从一些细节的地方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原本并不是如如今所见这般,是一户很讲究的人家。之所以如此打扫,想来是掩盖死人之后的痕迹。除此之外,应无其他理由。
现在尸体找到了,就等着魏塬前来认尸,确定尸首身份。
第137章 商人案(7)
楚霄云最先等到的是早前送邓飞回家的王三强。
“让你查看留意的事情怎么样?”楚霄云问。
“邓飞说他掉下山涧的那座木桥, 我看了,的确是有一节木头朽了,断开了;他说救他的山民家我也去了。山民和他邻居都证实, 邓飞说的是事实。”王三强道, “哥, 我觉得邓飞没问题。”
“捕头。”楚霄云纠正道,说着眯起眼睛望向王三强, “我们用事实说话。既然事实如此,那就甚好。”
“哦, 捕头。”王三强嘟着嘴道,“那邓飞看起来就挺实在的一个人,还重情重义,想来也不会干那种谋害害命的事。”
楚霄云望着他:“你怎么就知道他实在,重情重义了?就凭他早前所言找他哥哥尸骨的事?这事究竟怎么样我们也只听到他一面之词。”
“不是。”王三强摆摆手,“哥, 不,头儿, 是我送他回家,从他们村里人那里听来的。”
楚霄云好笑地望着他:“你又听到什么八卦了?”
“不能说是八卦吧, ”王三强连连摆手,“我觉得他真汉子,他哥哥人也挺好的, 兄弟俩都是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哥哥死得太早、太惨了。”
“怎么说?”楚霄云来了兴趣。
“就凭他在他哥死后娶了他嫂子, 没听别人的撺掇把他嫂子拿出去发卖,我就觉得他真是个爷们。”王三强道。
“你说什么?!”楚霄云被惊得不轻。除了王三强说出的这个事实太过惊世骇俗以外,还有就是这个事情好像有点耳熟。
“我是听他们村里的人说, 他嫂子是犯官家眷,还是个双儿。当年他嫂子家被抄家,家里男丁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女人和双儿就被发卖为奴为娼。他嫂子被卖到京城翠烟坊,因为不肯接客差点被龟奴打死。他哥哥随顾少爷当时在翠烟谈生意正好碰到,倾家荡产给她嫂子赎身救了回来。”
“据说赎人的时候,他嫂子娘家当初的政敌从中作梗,是顾少爷托关系去斡旋的;那翠烟坊因此坐地起价,他哥哥钱不够,也是顾少爷借给他哥哥的。所以他哥哥对顾少爷可以说是感激涕零,自称原为顾少爷肝脑涂地。”
“谁曾想这个誓言竟然成为现实,他哥哥最终为了保护顾青云真的是肝脑涂地,连块尸骨都没找到。”王三强说着直唏嘘摇头,“虽然他们村里的人说起他们家很同情,但是私底下取笑的也不少。但听了他们这样说,我是觉得邓飞很仗义,很汉子了。那种犯官家眷,朝廷规定,五十岁以下死了丈夫的,都要被重新发卖,除非夫家愿意花钱保他,并把人在两个月之内重新嫁出去。”
“卖出去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再嫁出去,也不知道下家是什么样子。邓飞娶了他嫂子,对他嫂子来说,那真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王三强是佩服的。”王三强拍着胸脯说。
如果王三强所言不假,邓飞此番做法既是全了哥哥的心意,也是保全他嫂子以后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人生,能做到这份上,不得不说邓飞的确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楚霄云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事不尽人意。若真如此,那也是最好的结局了。希望好人最终能有好报。”
说完自己那边的事,王三强在院子转悠着东瞧细看:“哥,不,头儿,你们怎么来了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说话间看到竹丛下蚊蝇盘旋的尸体,吓了他一大跳。赶忙一手掩鼻,一手挥舞驱赶身旁的蚊蝇:“这……这,这尸体怎么发现的?”
楚霄云看了看他,伸手拉过他挥舞的那只手道:“这样发现的。”
王三强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尔后恍然大悟:“蚊子,是因为蚊子吗?”
“还有他家大旱的天用清水冲洗院子。”楚霄云眼神示意了一下地板道。
“这院子是洗得挺干净的,我刚才还没注意到。的确是很可疑。”王三强望了望院子,退开几步远离竹丛,“其他人呢,回衙门叫仵作了吗?”
楚霄云点点头:“还有去叫魏塬前来认尸。”
“哦,对,这一点我差点忘了。”王三强道。
正说着,小院旁的路上传来一阵喧闹声,是魏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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