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秋道:“把她的手给我。”
男人瞥了她一眼,疑惑道:“你是谁?”
白玢适时道:“她也是太史局的掣令,你且放心,是我特地请来看……六叔的。”
洛元秋不管他说了什么,径自上前执起女人的手,掏出朱砂笔,在她掌心画了一道符,而后道:“送她回屋,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男人迟疑了一会,道:“多谢。”又转头对白玢道:“待我将我娘送进屋安置好了,再来与你们说话。”
白玢与洛元秋在外等候,院里没了哭声后份外安静,没过多久那男人又出来了,道:“走吧,我爹现下在东边的院子里。”
白玢忍住不去看洛元秋,问:“六叔他怎样了?”
男人道:“我也不知道,今早我都在陪着我娘。”
洛元秋问:“你爹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男人不明所以,仍是答道:“他是玄妙观中的供奉,在观中讲经论道多年,尤喜钻研丹术,除此之外,我从未见过他还有什么别的喜好。”
“丹术?”洛元秋说道,“近几月来,他可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男人想了想,命下人唤来一人,说:“这半年我都不在家中,内宅的事都是管家在打点。”
不一会管家来了,男人问:“我不在家中这些日子,老爷可有见过什么人?”
管家答道:“回少爷的话,老爷照常去观中讲经,要不然就是在家中炼丹,也不曾见有客人来府上。不过这半年里,老爷却不怎么在家中看丹炉了,倒是时常出门,一去便是数日,归来时衣袍都是焦的。”
男人一愣,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道:“从前老爷也常如此,所以府中人才未曾当一回事,连夫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男人还要再问,洛元秋却打断了他的话,道:“走,去看你爹。”
男人带他们到了东院,院子很偏,门上的桐漆也已经脱落大半,推门进去,院中俱是一派残败的景象,并无人住过的痕迹。
“就在里头。”男人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扇破旧的门说道,“进去吧,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样了。”
洛元秋先他一步走到门前,推开屋门进去,灰尘扑落而下,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男人取来两只火把,与白玢一人一只,点燃后照亮了屋中的情形。
一口棺木放在堂中,棺盖已被破开,掀翻在地,男人见了脸色大变,道:“怎么会这样,他之前还在这棺里!”
白玢上前以火把照亮棺中,洛元秋则蹲下身,去看那棺盖,果不其然,棺盖里一片凌乱的抓痕。
白玢挑起一条碎布道:“这……这不是昨夜我为六叔换上的衣裳吗?”
男人难以置信:“他不在棺材里会在哪里?”说着望向窗道:“总不会是跑了吧,我分明让人用锁链捆住了他!”
白玢指着棺材里道:“堂兄,你看,你的锁链在这里,已经被六叔打开了。”
他两人围着木棺说话,洛元秋却若有所思地站起来,低头看向地上因屋中许久不曾有人打扫,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洛元秋轻轻吹了口气,看见几个模糊的脚印通向窗前,但却又折返回去。她顺着脚印看去,发现到里屋太暗,便再也无法看清地面了。
她走到脚印消失处,抬头见昏暗中立着一架半朽的木屏风,帘幔垂下,褪色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作者有话要说:
。
第68章
洛元秋侧头瞥了眼白玢,见他二人毫无所觉,便放轻了脚步,撩起一截帘幔,绕至屏风后。
昏暗之中似有异声发出,洛元秋神色如常,唯独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朽坏的屏风落满了灰,里头大约曾是人住的地方,陈设摆件一应俱全。她顺着声音方向寻去,未走几步,抬眼就看见一扇窗纸破了个大洞,不断有风从洞中吹来,将帘幔吹地微微晃动。
洛元秋心道不好,难道这活尸当真已经跑了?她大步跨到窗前一看,原来这扇窗恰巧通向偏僻的后巷中,十分便于逃跑。她低头眯眼看了看破损的窗纸,木窗框已经被捏得裂开,落下不少碎屑在地上,足见此人力道之重。GgDown8
但活尸无知无觉,也未有自己的想法,应当只是随意游走罢了,鲜少如这般有条不絮地行事。观其脚印清晰不乱,洛元秋断定,必然有人在不远处暗中引导,将这活尸引了过去。
她折返厅中,将所见告知白玢与其堂兄,白玢已经探查完这木棺中的东西,听到洛元秋说死了的六叔跑了,二人面上的神情皆是一言难尽,尤其是那男人,崩溃地喊道:“如何会这样?!我爹他……他怎么就跑了!”
白玢一时也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只能斟酌着字句道:“那我六叔,还能追得回来吗?他跑到外头去,不会胡乱伤人罢?”
洛元秋道:“追应当能追回来,不过他会不会伤人还是难说。”
白玢想起自己手上的伤痕,迟疑道:“也会像这般抓伤人?”
那男人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道:“我现在就去让人找,一定要将他找回来!”
他步履匆忙,拉开门就要往外走。洛元秋却道:“寻常人是找不到他的。”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问:“敢问这位姑娘,那要如何是好?”
洛元秋从木棺中勾起铁链,查看断口处,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你爹,他还是活人吗?你看他能走能跳,行动皆是自如,较之寻常习武之人也不遑多让。在你心中,他究竟是死还是活呢?”
白玢有些诧异地望向她,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听见洛元秋如此发问,令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等他细究,只听男人叹了口气,重重地摇了摇头道:“不,这几日我亲手为他擦身换衣,他虽行动如常,然则已经没有了气息与心跳……敢问这世上哪里会有这种活法!若真有,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好过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
“好。”洛元秋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去帮你追回他。不过未必能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白玢与男人皆怔住了,那男人再不明白,也能看出洛元秋的不同寻常来。他虽是家大业大,族人繁多,但此事要是托付给他人,未必就能办得妥当。当即沉声道:“好,若姑娘能寻回我爹,我必定”
洛元秋抬手燃起一道符,道:“不用,举手之劳罢了。待你娘醒来后,请你问一问她,你爹生前究竟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男人点了点头,道:“府中尚需主事之人,我得先行一步。堂弟,我爹的事,就拜托你与这位姑娘了。”
白玢道:“堂兄放心,只管照顾好六婶便是。”
男人答道:“你且放心,我娘那里,我会劝她想开些的。”言罢毅然离去。
屋中洛元秋手上的符纸已燃近尾声,她挥手随意一甩,符纸化为灰烬,随她指尖而动,飘浮在空中,连成一个圆。她翻转手腕,在中心一点,低声喝道:“去!”
符灰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脚印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闪亮的银线。
洛元秋对白玢道:“跟着它。”
.
符灰穿窗而过,沿着满墙枯萎的藤蔓攀了出去。一墙之隔的巷外,一个年轻女子望向高墙揉了揉手腕,正是之前去太史局述职的陈文莺。
白玢与洛元秋皆以为她走了,然则非也,陈文莺岂是那么好打发的,之前答应的那般痛快,不过是为了惑人耳目。其实她暗中跟了一路,但洛元秋与白玢各有所思,一时不察,居然让她跟来了。
其实无怪陈文莺如此好奇,谁让她临走前多看了眼白玢的腰带,突然想起南楚的一项旧习俗,要是谁家中有人去世,家人就会在腰上绑一条白腰带,以示哀悼,等到逝者停灵入棺之后方可取下换上孝服,将哀讯告知亲友。
白玢家难不成是有人去了?但依陈白二家的关系,要真有这种事,自己岂能不知?陈文莺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白玢家里人去世了,那请洛元秋去看哪门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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